齐青之

撩万人和注孤生

假的,都是我编的。
大勋花,又称作墨兰。
两个八卦的男人试图看到对方命格的故事。






白敬亭和魏大勋一起算过一卦。

深山高庙里的老和尚说名字就是一个人的命格,这一生的坎坷顺途都藏在出生起的那两三个字里头。

白敬亭是山,孤山寺北贾亭西的山。

魏大勋是花,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花。

一个孤山注孤生,一个乱花撩万人。他俩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卦象小心藏进口袋里,又一边探长了脖子余光不住地往对方手里的卦象上瞄。

魏大勋天性躁动一点,耐不住这无止境地试探率先出手,屈肘勾住人脖颈作势就要抢。白敬亭死命捂住口袋,甚至抓准时机猛地探手出击,打得魏大勋一个措手不及连连回防,又不甘示弱两手两脚全都缠了回去。

几番交战下来,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缠作一团,谁还管这场闹剧是为了什么,这会儿他们都奋力地把对方往自己身下压,只想做对方的爸爸。

老和尚摇摇头又推过一颗佛珠,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强攻不行,魏大勋决定曲线救国。

他跑去求鬼鬼给把助攻,女人对八卦本身就毫无抵抗能力,二话不说就答应在微信上对白敬亭夺命连环地call,白小爷扛不住,跟她好好打商量。

我告诉你可以,你不准告诉魏大勋。

你怎么知道是魏大勋让我来的?

这不废话吗?就我俩一起去算的卦,你能从哪儿知道?

鬼鬼第五百二十四次叹服白敬亭的智商,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某个魏姓同伴。

好,一言为定。

这句刚发过去,那边就利利落落地回了五个字。

我是注孤生。

鬼鬼一口水喷了出来。









放在白敬亭刚出道那会儿,要说他注孤生,大部分人都是不信的。

他生来就比别人好看几分,眼角的泪痣像是上帝偏爱的亲吻。一头放纵不羁的自来卷更是让他打小就格外出众,站在人堆儿里往往都是一眼被瞧中。后来进了娱乐圈服装造型一样样地上,就算是放在一群金童玉女里也毫不逊色,走哪儿都能被疯狂地尖叫声淹没。

人也够红,实力不差,苏点够多,智商超高,还有附加的钢琴十级技能。光穿身正装往钢琴前一坐,丘比特的爱心箭就有点不够用。

可这北京小孩脾性耿直又不解风情,绯闻女友惋惜扼腕送他四个字“孤独终老”,综艺游戏里和配对女友枯坐无言,其他人都甜甜蜜蜜地哄着女孩不要害怕,只有他在疑惑为什么害怕还要在海盗船上吃山竹。

他对逢场作戏兴致缺缺,只披着一副良好教养的君子外皮冷眼看着这一个个戏中人。输掉的队伍在哀嚎,娇嫩的女孩在撒娇,活跃的嘉宾在大笑,围观的路人在议论纷纷。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爱他的人有千千万。

只是他不爱。









得了吧得了吧。

鬼鬼一边擦嘴一边翻起白眼,摆明了不信。

你这是什么态度呢?

你撩魏大勋撩的那么顺手,你觉着我信你注孤生?

魏大勋能一样吗?

魏大勋怎么就不一样了?

那边突然就没话了。









鬼鬼早就看出来了。

女人身体里都装着情绪探测的雷达,只嗅嗅空气里的味儿,都能敏锐地察觉出哪里有什么变质。

他们三正好参加了同一个综艺,白敬亭和魏大勋是常驻,她是空降的特邀嘉宾。

中途有个游戏环节,胡一天指名挑战魏大勋。这两人凑一块都是活宝属性,打着打着就变成伦巴共舞,最后魏大勋还被人扒了一半的衣服。

她跟大伙儿一块捂着肚子笑趴在地上,抬头却偶然瞟见了站在人群后方的白敬亭。

白敬亭还是和往常一样,清清冷冷地杵在一旁看着,嘴边勾着礼貌的弧度。可她总觉得哪里感觉不太一样,那漂亮眉宇像是刚从冰箱的冷藏柜里捞出来的,落在胡一天身上的视线都隐隐带着点凛冽。

她再定睛看去,白敬亭已经敛下了眉眼跟魏大勋凑一块说着悄悄话,她晃晃脑袋只当是自己眼花,也没多在意。

随后她就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魏大勋缠着让她给他尝一个饺子,她推推搡搡嫌弃半天还是拼不过这大金毛的厚脸皮,夹了个偏头喂过去。

好巧不巧,余光刚好扫过身后的白敬亭,他眉宇微锁一张脸唰的一下就黑了个透底儿,清冽的目光直直烧着她喂饺子的那双手。

她只觉着冷针刺骨,牙根发颤。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喂魏大勋吃饺子了。









鬼鬼想想还是要怪她自己太迟钝,很多东西早就悄悄露出了马脚。

大名鼎鼎的话题终结者在一五年的颁奖典礼上同人隔着个姑娘也聊得火热,明侦的录制里两个人也抛梗接梗玩的不亦乐乎。

这怀柔的小孩爱鞋如命,就连风暴别人的理由都是为鞋报仇,却能在魏大勋的生日会上大大方方让出来给人为所欲为。

还有他看向他的眼神。

仿佛是越过了山川河海,仿佛是越过了年年岁岁,专注,坚定而漫长。

什么注孤生,只是他的温柔独属心上人。









魏大勋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给鬼鬼发了条微信过去询问。

打探的怎么样?

鬼鬼没理他这茬,挑了个趾高气昂的表情包发过去。

想知道?先把你的告诉我。

魏大勋这才见识到这女人的真面目。他不服气,要和命运抗争一把,掌握主动权。

我告诉你以后你就告诉我。

你先告诉我。

毫无生机,举手投降。他犹豫着在对话框里打出三个字,又咬着牙花了五分钟发出去。

撩万人。

两秒过后,对面发来满屏的哈哈哈哈。

魏大勋气得把手机摔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魏大勋的人缘会这么好。

好像娱乐圈里叫得出名字的都和他要好,他去过李易峰家里打游戏,柜子里还有几件明星本款;他还是尼坤亲亲爱爱的小师弟,一起出的节目里总会多给他创造点镜头。他还是快乐大本营的亲儿子,是谢娜的大徒弟,是娱乐圈著名的男神收割机,名副其实的撩万人。

他长得不是最好看,还有一口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腔。唱歌倒是不错,笑起来也着实能可爱到天上去,一对笑弯的狗狗眼里藏着闪烁的星子,嘴边的梨涡里盛满阳光。

娱圈是深潭,舌头三寸,便要人性命。草丛有毒蛇,湖底有鬼怪,伪善的人来了又走,只顾吃穿。

唯独他是吸食阳光长大的大勋花成精,举手投足间都是阳光温暖的味道。他进过冰窟,摔过水坑,挨过冷箭,也折过枝叶,所以才更为肆意地盛开与微笑,让看到他的人都如同看到了光。

他生来就对这人间抱有更多的善意。

他爱世间,他爱万人。









得了吧得了吧。

鬼鬼一边揉着笑酸的嘴角一边躺在沙发上缓气,完全不相信他。

跟哥哥什么态度呢你?注意点啊。

我才没有一被撩就怂得跑的哥哥。

谁被撩就怂啊!说谁呢!

你当我不看节目的啊,你自己说说你对上白敬亭怂了几次?

魏大勋残血挣扎,我我我我那是从心!

鬼鬼抓住重点,迅速扔出大招。

从的是哪颗心啊哥哥?

魏大勋,out。









自打察觉出白敬亭的心思鬼鬼就把那部综艺找来从头到尾刷了一遍,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地往魏大勋身上飘,最后合上电脑意味深长地笑笑。

魏大勋其实比白敬亭表现的更明显。

有一集里头白敬亭因为游戏强度导致手腕受了伤,魏大勋是第一个察觉出不对劲来的。他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人的手腕仔细检查,寥寥几个镜头里他的脸一闪而过,眉头紧锁,焦急和心疼都快要溢出屏幕来。

他向来不是个能藏住事儿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饶是鬼鬼这样迟钝的人,也是一眼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魏大勋天生爱撩,对谁都好,所以谁也没去注意这好里又分了几种类型几个程度,这才让他藏的比白敬亭还要久。

可是像喜欢这样的情感是埋在树下的女儿红,时间越长越香浓,撩人的酒香悄悄从坛罐的缝隙中钻出来,氤氲在空气中,熏得人醉意昏沉。

某个醉醺醺的大傻子无时不刻不在软手软脚地往白敬亭身上靠,听见某个好笑的笑话也要特意偏过头去和白敬亭笑作一团。

白敬亭为了他拍掉胡一天他还要故意跑过去刺激人两句,气得白敬亭当场挂相,一句话说得磕磕跘跘。

大哥,我我我我是为了保护你好不好。

魏大勋就等着这句话,拿着心里的小录音机记录得一字不落,再抬头冲人笑得看不见眼,满脸都写着春风得意。

什么撩万人,他的真心分明好好地藏在胸膛深处,要留给迟到的某个人。









她这边还没嘲笑完,就收到了白敬亭的微信。

鬼鬼,魏大勋的卦象是什么?

鬼鬼拿着手机的手一抖,惊讶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他卦象了?

我跟他在一块,看见他摔手机了。

鬼鬼差点笑岔气。

她起身去喝口水缓缓,这会儿又突然想起了她和魏大勋之间的塑料情谊,仗义回话。

我不告诉你。

她估摸着白敬亭也要摔手机了。









后来鬼鬼拍戏刚巧路过那座佛庙,手机里还有两个幼稚鬼在微信上用尽七十二般武艺试图撬开她的嘴。

她兴致一起,又跑去给两人算了一卦,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其实原先那卦象也没有说错什么,一个的确是山,一个的确是花。

但白敬亭的山,是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而魏大勋的花,是从来岩穴姿,独世墨兰花。

哪有什么注孤生和撩万人,是敬亭山上墨兰开,是高山流水,是天生一对。

她小心翼翼地把卦象收进口袋,给那两个人故作高深地回了四个字。

时机未到。








等你们在一起,我就告诉你们。

两个人

假的,都是我编的。

在无人的角落里,有更多的浪漫秘密。

又不是什么天南地北,在交通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从天津到北京也不过是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说不准是谁先在微信上无意提起一句,瘫在沙发上的翻身爬起来,收工的匆匆忙忙换身衣服搭个车也就要过来了。

他们约在一个人挺少的街口,这里有几家口碑很好的火锅店,白敬亭开着车先到了,占了个车位顺便也帮人预定了一个。
   
他来的太早了,几乎是收到信息就开车出门,完全忘了另一位还远在天津,这会儿估计得枯等到老。

他上一回干这种傻事也就在几天前,事件相关人员还是少不了一个魏大勋。为了等某人的回复他在微博账号里上上下下反复三十多次,急得底下粉丝齐齐跺脚,严词谴责白大少爷的不正当溜粉行为。

白敬亭也等的挺委屈,而这点委屈又在看到魏大勋的回复后散的飞快。他把那十五个点来回看了两遍,挑出前几天拍的这人来探班的照片贴上回复。

某人带来的探班礼物[图片]

那晚他俩的CP超话猛地跃上了排行榜前十。




白敬亭坐的有点烦了,他给魏大勋发了个定位过去催催,那边马上就回了消息,还附上了两个贼笑的黄豆:“就这么急着见哥哥我呢?”

“我是急着吃火锅。”白敬亭翻着白眼怼回去,想想又还是补上一句:“慢点开,注意安全。”





这个点的路况有些不尽如人意,魏大勋特意发了条微信语音过来解释。白敬亭不用点开也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他甚至能想象到对面那个人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给他发语音的样子,两眉毛打结在一块,探长了脖子往前头车队的尽头瞄。

魏大勋永远有数不尽的小动作和大动作,哪怕在镜头前也从未想过要收敛。他们刚刚一起录完一个综艺,串场人发布任务时一排嘉宾都站得笔直专注地听着,独他一个偏过头去瞅着白敬亭傻笑,还要黏糊糊地凑上去搭个肩膀再说上两句悄悄话。

这严重干扰了智商担当白小爷领悟任务规则的效率,他是真把综艺当成游戏在认认真真地玩,来了什么嘉宾玩出什么新梗他通通不care,偶尔得了空接上两个互动放松放松,又接着找线索盘逻辑打出一把漂亮的通关战绩。

直到他遇上了魏大勋。

他头两期还能符合一向高冷睿智冷静自持的人设利落把这大型的挂件推开,再往后连推拒都不剩下几分力道。只一句轻飘飘的别闹和一个充满无奈毫无威慑的眼神完全打不退某位吃阳光长大的自来熟,反而纵容着对方无止境地顺杆儿往上爬,眼神或身体,总有一个要缠到他身上。

或蚕食或鲸吞,冰雪消融人设全崩,最后一期他站在选择板前絮絮叨叨好一阵,战术计划半个字都没有,全是某个人的名字在齿间反反复复:

——我不管谁风暴谁谁守护谁,我就看魏大勋是不是风暴我。

——魏大勋要是风暴我,我就、我就恼羞成怒!

——魏大勋,听见了吗?我拿你当兄弟!

——魏大勋!






白敬亭突然有点想他。

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有个气球在胸腔里被慢慢吹大,带着若有若无的鼓胀感,和一点内里仅有空气的空虚感。

他在车上有点坐不住了,带上口罩下车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北京四月份的夜晚还有点凉意,他外套敞开,寄希望于这点凉风能把他吹明白一点。

这想念来的莫名其妙又毫无根据,明明被想念的人正在车海里挪动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而他们前不久才刚刚见过面。

他们碰巧参与了同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至于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也只有两个当事人心里清楚。

而那天正是魏大勋的生日,节目组悄悄准备下惊喜等着他来揭晓。白敬亭不出意料地看见了那人稍稍泛红的眼眶,魏大勋不知所措地呆楞在原地,僵硬地摆放四肢的位置。

他就站在他身旁,肩膀稳稳地接住人突然扑过来的脑袋。

白敬亭能懂他。

在冰天雪地里长时间行走的人哪怕只是遇见一根火柴,也能被那份温度烫出眼泪来。

他们都在圈子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恶意,也吃过太多的明枪暗箭。他肩头靠着的是那个自卑的十八岁小胖子,是曾在各个片场跑龙套、睡大街的十八线小演员,是二十四小时永远在笑的阳光大男孩儿,是他的二十九岁大勋花。

这四月的凉风一点用都没有。白敬亭晃着仍旧一团乱麻的脑袋一个人念念叨叨,他慢慢停下了脚步,头顶昏黄的路灯光洒进他的眼睛里,而他的目光遥遥地盯着街道的尽头。

他好想见他。






魏大勋又发来一条语音,他特意去翻出耳机点开听,那人操着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的普通话急匆匆地跟他描述前头车队堵得有多么水泄不通,只恨不得现在能召唤庄周骑着大鱼飞驰过来,说到最后话音却悄悄软了下去,听着还有点小委屈。

“路上好堵,小白你再等我会儿。”

圈内前辈撒老师曾在一个综艺里开玩笑说魏大勋像一只大金毛,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魏大勋每次这么说话他仿佛都能看到一只大型的金毛犬低头轻蹭着他的裤脚,好像只要他伸手揉揉人脑袋,这个一米八三的犬系男孩就能扑上来,身后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撒欢地摇。

热情又亲昵。

可当他低头想去看清楚那人一向傻乎乎的表情时,脑海里的景象却总带着两三分的薄雾,连带着那对狗狗眼里蕴藏的光亮也像是被隔上了一层厚厚的回忆玻璃,温暖的小太阳变成了冰箱里的冷光灯。

这个觉知引发出了一系列的并发症状,他无时不刻不想抹开那层薄纱。

微博和ins上早早设置了特别关注,一七年最爱的图片是他自制的魏大勋表情包,节目录制完也要私下相约去最喜欢的别止,哪怕已经拥抱在一起,也要再近一点把腿也缠上去,恨不得把两人打碎了骨肉交融在一起,让每一寸皮肤都能传递彼此的温度。




白敬亭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信息,但他什么也没听清,胸腔里的震动一下比一下来得更为迅疾而有力。他垂下手,放任手机荧屏逐渐暗淡下去。

他想他是病了。

而药石无医。







魏大勋已经竭尽全力地赶过来了。

路上堵的水泄不通,他怕白敬亭等的着急,在车海里见缝插针地往这儿赶,最后索性找了个地儿把车停下跑步过来。

跑过几个拐角迈上这块街口那聒噪的喇叭声才消停下来,这也意味着他离终点已经不远了。但他没法缓下脚步,他迫切的希望马上能见到白敬亭。

他一边拿着手机比对之前人发来的定位,一边喘着气左顾右盼试图找到一个正确的前进方向。

这时他眼尖地瞄到了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远快过他的言语,下意识挥舞着双臂朝人飞奔过去。过大的体力消耗和兴奋让他狼狈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鼻尖淌下。

而白敬亭远远地看着他,目光柔软,在手机荧光熄灭的前一秒向手机轻轻一吻——

似是在吻他。

来日照看山

来日照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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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安分不下来的年纪,即使是眉心痣这种朋友圈日常都是祖国江山的老成少年,好不容易忙里偷上了几分闲,也是坐不住要跑到外头世界去撒撒野的。

他正刷着朋友圈试图从那一片大好河山里寻个地儿出来实地考察一番,另一个哥们风风火火冲进来往他身边大方一坐,四肢纠缠姿势标准,在他肩膀上探头探脑地共享那一小方手机屏幕。眉心痣也不在乎这例行的肩膀负重训练,抖都不抖稳稳地盛住那人的平下巴,食指划两下挑出几个选项往人眼前一摆,身边王姓的大型挂件心领神会瞎子点鸡盲抽日照五莲山,这波配合打的默契又高效,两人收拾收拾东西,转眼就坐上车了。

日照的山长的千奇百怪姿态万千,或两山缠绵如并蒂双莲,或孤峰独立如剑指长空,数不清的嶙峋怪石,看不尽的苍松劲柏,可谓是奇秀不减雁荡,造化钟神秀矣。

桃花眼就拉着眉心痣一座一座山地点评过去,他才刚脱离高考没多久,一肚子形容词全是教科书上的模范样例,这个像“仙人下棋”那个像“太白醉酒”,把黄山怪石的名号挨个儿地排排安了过来。

眉心痣就没这个闲心了,他怕高怕得要死,又有着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死要面子和倔强。他一路上低垂着脑袋视线死死凝着脚下的小片台阶,手却只在围栏锁链上虚虚一晃,要伸不伸,看得身后的桃花眼心惊动魄。

“哎你扶好,你扶好。”桃花眼落他一个台阶在后头护着,提着心胆儿生怕人就突然一个踉跄后栽下来,三个字在嘴里反反复复快要被嚼烂。

前头那个人嘴上嗯声应着却依旧是我行我素步伐坚定,修长的手指只偶尔在锁链上蜻蜓点水而过。这副积极认错却死不悔改的态度可以类比他拒绝秋裤的时候,哪怕是桃花眼好说歹说人前唠叨人后买裤,那秋裤的档口镶着大金别针裤腿还缝着大金链子,也是半分都没有撼动他大冷天也要穿破洞裤耍酷的决心。

不过眉心痣虽然不穿,但那条秋裤还是留下来了,跟后一年收到的相机放在一起,小心藏在四只猫都找不到的秘密基地里。

临近登顶的时候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巨书”的模样了,两个鲜红的行楷大字“日照”刻在一片巨大的山壁上。一般到了一个有名的景点总要说点什么应景一直是旅游的潜规则,但来之前谁也没有做过攻略,只知道这山上刻着这两个大字,什么由来什么渊源又是谁写的谁刻的那都一问三不知。

两个人抬头望了半响谁都没憋出半句话来,还是桃花眼灵机一动发动“吹千”技能力挽狂澜,嘴角一撇凑到眉心痣身边去嘟嘟囔囔:“这两个字我觉得还没有易易写的好看。”

眉心痣想着这话也就桃花眼能睁着眼睛说出口,能上山壁的不是名家流派就是隐士逸仙,哪个提出来不是历史上能留得下两笔的人物?但那桃花眼说这话的时候又极为自然毫不做作,语气里还带着三分认真七分骄傲,满脸都写着“我们眉心痣全天下第一厉害”的大字。

大概这就是爱情。眉心痣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今天收获的知识点,一直悬在铁链上的手悄悄收了回来,转而去握住了身边人的手。桃花眼眨眨眼睛脑袋顶上开始冒起粉红色的泡泡,还要再得寸进尺一点十指相贴得纹丝合缝,黏黏糊糊地捂出了一手的湿意。

大概这就是爱情。桃花眼也这样想着,偏头看着某个人通红的耳根,偷笑成露馅的叉烧包。

他俩爬上最高点的时候正好赶上天边的火烧云火势最大的时候,大半个铺着白云的天空被落日烧得通红透亮,还有隐约一两线的深黛夜色点缀其中。

真好看啊,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桃花眼以拥抱的姿势张开双臂朝向天空,发出由衷的赞叹。

像个鸡蛋黄。眉心痣眯眯眼不以为然,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只盛下一道身影,他只能看到黄昏的风氤氲着草木的清香,从云端俯身跳下温柔地拥吻桃花眼的衣角。敞开的外套鼓着风向后高高扬起,像是原本就属于他巨大羽翼。

眉心痣落后他一步,站在最安全的桃花眼的身后,一瞬间又仿佛变成前些年的那个在机场走神而被人流冲走的瘦小幺儿,他的队长回头焦急地呼喊寻找他,强硬地拨开人海把他好好保护进自己的羽翼下。明明都是豆大的小屁孩,什么都还懵懵懂懂,怎么就能有这样的人,掏心掏肺地把人放到心尖上看着,一看还就是好几年。

也就是这好几年,稚嫩小幺长成了撩妹于无形的成熟少年,海拔危机拉响警铃只剩近在咫尺的一两厘米,他再也不会在机场走丢,但仍旧在访谈中走神。但这样不怪他,谁叫他的防线被某个人不断鲸吞或是蚕食,他完全无法抵抗,他完全信任他。

说不清是触景生情还是恐高的状态让那颗理智的大脑开始挂机昏沉,眉心痣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但现在灯光好气氛佳,天时地利人也和,那些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字眼在喉口排好队正要争相向外冲刺。

“王俊凯,我……”

“易易你快来看!”

桃花眼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兴奋地回过头来揽住他的肩膀,他一句话被人拦腰截断无奈地吞回肚子里,不情不愿跟着人探着头往山底下瞥了一眼,听着人在耳边语气兴奋地聒噪。

“你说往下看像不像吃鸡地图?”桃花眼语气暗藏骄傲,像是个跟人分享宝藏的孩子,“对了,你刚叫我干什么?”

眉心痣一口气生生咽了回去,咬牙挤出几个字:“……没什么。”

还能怎么样,还能分咋地,凑合过呗。


橙黄色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眉心痣上,落进桃花眼里。

真是温柔啊

“月亮为什么跟着我们走?”
“月亮会陪着所有正在回家的人走。”
“那不用回家的人呢?”
“月亮就会守在他们的窗外。”
“真是温柔啊,月亮大人。”